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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普通人的日记,勾勒出社会风云变化的60年

2019/10/9 23:41:45

一本普通人的日记,勾勒出社会风云变化的60年

60年的日记,勾勒出城市生活的时代变迁。4月16日,“上图讲座·家风家训系列”举办《乌扎拉日记六十年》首发式,日记作者吴联膺之女吴榕美与上海社会科学院研究院、复旦大学特聘教授熊月之现场对谈,乌扎拉家族成员也从各地赶来,共同回溯日记中记载的六十年光阴。

 

一本普通人日记的诞生

 

吴联膺出身满族贵族家庭,儿时随为官的父亲在东海沿岸各地生活,青少年时期随长兄职位的迁移先后在天津、北京、武汉、杭州、上海各城市辗转读书,毕业于上海美术专科学校。他的日记从1933年一直记录到1992年,横跨60年的社会变迁。乌扎拉是家族姓氏,汉姓“吴”是“乌”的谐音。

吴联膺20岁左右照片。

吴联膺的女儿、市群艺馆副馆长吴榕美是家中老四,书册的诞生耗费了她近十年的光阴。“儿时在武汉,暑期酷热,楼门前乘凉的竹椅阵中间,总是父亲在讲故事。讲他在浙江天目山‘受刑’‘陪斩’‘穿越封锁线’,也讲他在上海解放时‘收回跑马厅’‘欢迎苏联代表团’等等。很多故事我都非常熟悉了,而且深深印在脑海中。” 吴榕美介绍,1939年,父亲吴联膺在上海美专毕业后,即赴浙江天目山参加抗日救亡工作,在无意中救助了许多中共地下党员,并被当局隔离审查,1943年历经艰险逃回上海。后经中共地下党交通员护送,举家奔赴苏北抗日根据地,参加新四军的抗日美术工作。

吴联膺之女吴榕美,花费十余年时间,将父亲日记整理成书。

家中子女都知道吴联膺有写日记的习惯。但直到2005年,在吴榕美策划设计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活动时,才开始因翻阅父亲日记而萌生出整理日记的想法。“筹备展览时,我们探索如何从普通百姓的视角展现淞沪抗战,我因此想到了家父的日记,没想到发现他对1937年淞沪抗战的内容记录得那么完整。”吴榕美说,“这些辗转大江南北半个多世纪的珍贵日记,记录了法租界迈尔西爱路(今茂名南路)普恩济世路(今进贤路)232号一幢小楼里的上海一家人和亲属在百日战事中的生活状态,比如战争初期全家男丁分若干组轮流守夜以应对突发事件,买防毒面具,做防毒准备等,那段时间,他的日记开篇都是战况描述。”

吴联膺的部分日记作为史料展出后,反响热烈。自那时起,吴榕美开始着手 日记的整理工作。一本本几十年前的日记,很多为铅笔书写,字迹细小模糊,且都是繁体字。吴榕美将日记按年代排列,断断续续地记录在电脑里,并采用镊子小心翼翼地翻页,避免已经相当脆弱的纸张损坏。历经十年,日记方才整理完工。“书中也收录了家父年轻时期以‘莞尔’为笔名撰写的几篇文稿和回忆录,以及他在各个年代的思想汇报,希望让读者更全面地了解这样一个被同学、同事称为‘傻吴’‘玻璃人’‘透明人’的记录者的天真和坦荡。”

吴联膺在新安旅行团队伍前。

 

普通人记录的历史并不普通 

 

“这是一部普通人的日记,呈现的却是并不普通的历史。令人一旦展阅,便不忍释卷。”首发式前几天,熊月之把《乌扎拉日记六十年》读了好几遍,对日记中的史料一一核实。“它是一本没有传世自觉意识的普通人写的日记,从年轻时候开始写,将对女生的暗恋、从早到晚的反思、社会面貌都写了出来,反映的是离普通人比较近的社会生活。”熊月之以历史研究者的眼光评判:“日记的空间移动很大,从山东、天津到江苏、浙江,当时的风土人情栩栩如生地展现出来。另外一点是社会地位的上下移动,吴联膺本来是文艺学校的学生,后来是文艺战士,再到文艺干部,身处不同阶层,让我们看到广袤空间里的时代变化。”作者写日记的60年时间,是社会风云变化的60年,而他所活跃的空间又是社会变化最剧烈的所在。他的日记是后人研究市民生活的一大参照。

“吴联膺是个画家,他的日记非常注意细节,每到一个地方,会注意这地方的色彩、声音、气候变化,和一般人三言两语的概括非常不一样。”熊月之指着书册举例,“从第7页到第11页,我数了数,有4000多字,记录得非常详细,同时写景写情,又是非常好的美文。”

日记中有城市风貌。吴联膺写下北平东直门外的灰土和咖啡店里的冰激凌;写下天津码头的挥别和塘沽海岸捉蟹;写下武昌抱冰堂的赏月和沙市丛林的狩猎;也写下杭州西湖的晨曦和山林庙宇的足迹。

日记中有人情伦理。“乌扎拉”是作者的祖姓,吴榕美说,祖父母或许是最后一代满汉(原配)不能通婚的人。“父亲没有继承满族贵族家庭的什么遗产,却延续了善良、正直、真诚、率性的家族性格。”熊月之感慨,“日记记述的这一段历史,是社会伦理观念发生大变动的一段时间。但他的家族里,原来优秀、好的伦理非常完整地保持下来,包括他对母亲的孝顺以及节日中的家族互访都记录得很详细。”

日记原稿。

“理解笔下记的东西,要理解他这个人本身。”熊月之说,“他出身封建官僚家庭,家里曾经‘阔’过,但后来家道衰落,生活发生了变化。所以他对经济、对城市的文化、管理、风貌都要比别人更敏感一些。”

吴联膺有六个孩子,女孩和男孩的名字尾字分别采用家族辈分的“美”和“芳”字,中间一字则代表了孩子们的出生地。“潜(於潜)、淮(淮安)、淞(上海吴淞江)、榕(福州)、青(武汉青山)、钢(青山红钢城),也勾勒了父亲追寻光明的漫漫征途和丰富跌宕的人生轨迹。”吴榕美说。

 

题图:日记作者吴联膺之女吴榕美(右)与上海社会科学院研究院、复旦大学特聘教授熊月之(左)现场对谈。图片编辑:项建英(编辑邮箱:scljf@163.com)